露天影趣

                    第31期《湾田集团报》2013-05-15

                      进城后,电视搬进家,电影就疏远了。偶尔坐到豪华影厅里,总是心不在焉,心头若有所失。细细一想,自己是在怀恋一种感觉,一种快乐,一种铭刻在人生之初的美好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一听说放电影,整条山沟都欢腾起来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伙子们争抢着去挑电影担子,如果没轮到自己队里放,他们逢人就问: 听说今晚放电影,在哪里?什么片子? 被问的人往往也是道听途说,把片名都说得乱七八糟,弄得谁也听不出是什么东西,有时还闹出笑话来。有一回放《蹉跎岁月》,片名传来传去,变成了 查税票 。小伙子们还有一桩很重要的事,就是设法通知心上人一定要去,他们看到自己的人在一群女孩子里,便远远地嚷一句: 今天在**放电影,你们晓得吗?
                      年轻的夫妻犯了难:电影是一定要去看的,屋也是要守的,孩子抱不抱去呢?商量的结果,是丢下手中的活计,早做了饭,喂饱孩子,把钥匙和孩子一起塞给婆婆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晌午刚过,各家各户的屋顶都升起了缕缕炊烟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小孩子们等不及吃饭,摸了一个玉米棒子,或者炒了一碗蚕豆,一大早就跑去了。他们等着放映员吃完饭出来,看他们搬桌子、扯幕布、倒片子、试机,满眼的好奇。放映员总是嫌他们围起来热,嘴里嘟囔嘟囔他们碍事。孩子们可不管那么多,一个劲地问这问那,背地里还偷偷地摸一摸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本村的孩子早就抢占了好的地盘,放映桌前前后后都摆满了凳子,长的、短的、矮的,还有竹椅、靠椅。外村早来的找熟人,攀亲戚,把一家家的凳子全搬了个光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电影开始了,四面八方迟到的人还在不断赶来,他们一来就问片名,问放过的内容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村里人文化低,大都看不懂电影。早几年还好,坏蛋是一个样,英雄是另一个样,他们还能分出个敌人边、自己边来。这几年的电影没了脸谱,好俊的一个人到后头却是个大坏蛋,便常有人发问: 哪个是我们边的?
                      电影快放完,有的孩子已经睡着,还三三两两有迟到的人,他们有的是事务缠身,有的是听到消息太晚,有的是虽然吃饭早,可要赶几十里山路。他们叹息着,喘着粗气,大瞪着眼睛,既然快放完了,就得好好珍惜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去外区看过两回电影的四毛几在传授着经验: 结尾写‘剧终’的,肯定还有一个片子。要是写‘再见’,就冒得了。你不信,上回在横阳山一次看两个片子,就是写的‘剧终’,害得我一点多才到屋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电影要完了,人群骚动起来,各自呼喊着朋友亲人,凳子举起来,挡住了放映机的光束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手电亮起来,马灯点起来,竹片、稻草把、葵杆……各种各样的火把燃起来了,象一条条火龙。人们一边喘着气,一边大声说着话,讨论着剧情。渐远,又像一排排萤火虫,连同兴奋隐入夜里,依稀,还有犬吠声……

                    (作者:刘永红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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